第453章 帝王不可有师

    “你这一跪，是在为你自己，为你的赵氏江山，亲手掘墓！”

    顾远的话，如同一柄无形的、淬着万载寒冰的巨锤，隔着百丈虚空，狠狠砸在了赵匡胤的天灵盖上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赵匡胤的脑中，有什么东西应声炸裂，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、令人窒息的空白。

    他依然保持着下跪的姿势，但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，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不是跪在灰烬上，而是跪在了一块正在飞速融化的浮冰上，脚下就是吞噬一切的、冰冷刺骨的深渊。

    是啊……

    他怎么……就没想到这一层！

    他刚才满脑子，都在想着如何留住顾远这个能为他奠定万世基业的绝代奇才。

    他以为，只要自己足够真诚，放下帝王的身段，甚至愿意分享这至高无上的权力，就能打动他，留住他。

    却彻彻底底地忽略了，这一跪，会带来何等灾难性的后果！

    他是皇帝！

    未来天下唯一的、至高的、神圣不可侵犯的主宰！

    他的尊严，就是皇权的威严！

    他的膝盖，就是天下的规矩！

    他今天能为顾远一个“阉人”下跪，明天，那些手握重兵、拥兵自重的节度使，是不是也能用赫赫军功来逼他屈膝？

    他今天能许诺与顾远“共治天下”，明天，那些盘根错节、富可敌国的门阀世家，是不是也能用泼天的财富来与他讨价还价，染指皇权？！

    一旦皇权的神圣性被他亲手打破，他这个皇帝，将永无宁日！

    他将陷入无休止的博弈和妥协之中，最终沦为一个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可悲木偶！

    他仿佛已经看到了，符彦通那张狰狞的脸在嘲笑，石守信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在闪烁，天下所有野心家的目光，都变成了饥饿的狼，死死盯着他那可以弯曲的膝盖！

    那个“以文制武，强干弱枝”的宏伟蓝图，也将因他这个“中央”自身的软弱，变成一个写在史书上，流传千古的天大笑话！

    “滋……”

    一滴硕大的冷汗，从赵匡胤的额角滚落，滴在脚下滚烫的灰烬上，发出一声微弱却无比刺耳的悲鸣，仿佛是他那即将崩塌的帝王梦的哀嚎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，正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，狂风呼啸。

    而他刚才那个卑微而疯狂的决定，就是闭着眼向前迈出的，足以粉身碎骨的致命一步！

    是顾远。

    又是顾远，用最冰冷、最残酷、最伤人的嘲讽，在最后一刻，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，将他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，又救了自己一次。

    赵匡胤缓缓抬头，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望向台阶上那个衣袍染血、神情淡漠的少年。

    眼神里再无半分的愤怒与屈辱，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巨大虚脱，以及一种面对神祇时，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。

    “先……生……”

    赵匡胤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，喉咙像是被殿中滚烫的浓烟死死堵住，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顾远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只是轻轻地、疲惫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仿佛刚才那番足以